電氣白老鼠《無盡深邃的那端》|2022臺北藝穗節(駐節評論:楊智翔)
在暗夜的惡夢裡相遇《無盡深邃的那端》
▍演出節目:2022臺北藝穗節-電氣白老鼠《無盡深邃的那端》
▍演出時間:08.22(一)15:00
▍演出地點:鬧空間
文 楊智翔
(提醒尚未觀賞演出的讀者,本文含展演內容描述,敬請斟酌閱讀。)
八月午後,外頭炙熱暈人。場內儘管有窗,但厚重冷冽的灰簾,將內外的溫度與明度全然區隔,令人逐漸平靜。場景是房間,寢具深藍色調,桌上時鐘顯示二十三點,旁邊有台小電視,正在播放黑白的獨舞影像。尚未正式開演,表演者已然在床邊收整衣物,動作輕緩。配上房內微弱的暖黃光線,整體呈現某種即將就寢的氛圍。
不久,她上床,滑起手機,伸懶腰,躺平,入睡。桌上小電視、地上大電視、牆上投影機及各式燈具,漸漸層疊啟動與變換,整個空間於是佈滿了多重質地的光源,交互錯綜。床邊角落引起我的注意。那裡有座破碎、多角度、稜角尖銳的全身鏡,部分的光線在那不規則折射,加上一旁從灰簾穿透進來相當薄弱的自然光,形成一處光源混雜、騷動不安、虛實交會的縫隙。
她正在床上安眠,床面靜止投影著舒緩的水波紋,大電視出現變形的流動影像,一名彷彿是她的人,正在林間的浴缸獨舞。種種光線與畫面安排,都帶有人工感,又企圖模擬著自然。倒影逐漸在影像中浮現,空間盡頭出現另一組電視、浴缸、碎鏡與表演者,現場與影像、房間與浴室、群眾與個體,種種鮮明的對比突然模糊了起來。在裡面游走觀看,觀眾與表演者的距離可能疏遠,也可能緊鄰。眾人就像一堆漫遊的匿名者般,總是擦肩,眼神卻從未交會。
這時,床上的她已驚醒,或更可能是遁入深淵。接下來一連串的行動,很難不聯想她的夢境,對她造成了多少精神耗弱。她拿起相機環視,她怒視鏡中自我,她癲狂拍打碎鏡。她們兩人動作越來越相仿,她們距離越來越靠近,她們力道越來越一致,而電視裡扭曲的多重疊影,早已完全失序。接近尾聲,她們交會,她們抵抗、牽制、掙脫彼此,交換到對方的空間裡,不情願地孱弱倒下。最終繼續舞動的,除了光線,只有光線。無論她在夢裡經歷或遭遇了什麼,無處不在的各種光線,就只在她的身旁冷靜地穿梭流動,毫無撫慰、療癒的能力,甚至促使她的不堪、疼痛現形,讓她成為現場觀眾目光、鏡頭掠奪的焦點。
要說獵巫,或許未盡,但三十分鐘篇幅的《無盡深邃的那端》,的確有將觀眾吸入幻境,對當前的生活景況提出質疑,以似夢非夢的虛實感知,觸碰脆弱的、失重的、徬徨的及無助的糾結心靈。儘管有些時刻(特別是兩名舞者逐漸靠近前的段落),舞蹈動作、空間走位及影像內容的疊加調度有些混雜與重複;然而,團隊對於空間、光線及觀眾感受明顯具有一定的掌握能力,若能在身體及影像語言的表達上再多加梳理,應可更臻於作品命題及提升整體完整度。最後補充,開放觀眾拍照的選擇有切題,能再發展看看「觀眾行為」於作品中呈現的風景與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