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日的孤寂，走在一條心碎卻美麗的路：9m88這麼看《末日前的冬之旅》

2024年之於9m88是loading很重的一年——巡迴、音樂節、電影戲劇演出。與觀眾互動、與導演接觸，與不同角色的關係，這些對她而言都是相當個人化、涉及內在的事情，時間一長自然也覺得消耗及倦怠。

但耐力賽是有收穫的。演戲是用自己的身體，講述另一個靈魂的故事，歌手的工作則更直接脆弱，不能像操偶師那樣，不能有一丁點保留；二者看似矛盾，卻也帶來新視野。「以前我做音樂喜歡紀錄比較大的想法，人生經歷、社會波折、感情上的新體悟；戲劇卻是沉浸在你與對手演員，與空間的關係。」

但最難忘的還是在南北韓交界的DMZ和平列車音樂節初次登台。以韓國人居多的聽眾可能沒怎麼聽中文歌，也不知道台上演出者是何許人也，反響卻非常好，讓她受到激勵，「不需要讓每個人都知道你是誰，音樂就能生效。」

此種跨語言及文化藩籬的包容，她在舒伯特的《冬之旅》，以及黑眼睛跨劇團的《末日前的冬之旅》都能有所共感。

《末日前的冬之旅》以《冬之旅》為文本，由黑眼睛跨劇團藝術總監鴻鴻擔任導演，將分為由男中音趙方豪，搭配鋼琴伴奏演唱原版德語詩作的「絕世復刻古典場」，及由爵士女歌手林理惠演唱、謝明諺編曲的台語版本「末日重生爵士場」。

《冬之旅》是舒伯特譜寫德國詩人穆勒（ Wilhelm Müller）的24首詩作，「雖然年代不同，但我們依然能夠在作品中找到自己人生的印記，對文本熟與不熟，並不妨礙發現其中的共同性。」9m88認為，台語版保留了《冬之旅》的情感内核——一名失戀者的孤獨跋涉——卻將場景從歐陸的冰雪荒原轉換為東方氣息濃厚的台灣老街。

這種轉換令她著迷，也讓她有些特別的發現——《末日前的冬之旅》的台語有種特定年代的昏黃感，與古典音樂相結合，衍生出一種東洋化色彩。那給9m88留下懷舊的印象，聯想到早期詩人文人，或中產階級手寫信的氣質，不口語化而更傾向文言，從今天的眼光看來有種內斂而溫潤的感覺。

將《冬之旅》進行爵士風格的改編是本次節目的另一亮點。而傳統與創新的交會，正是9m88創作的基調。其2023專輯《Sent》中收錄了已故歌手張雨生的昔日經典〈若我告訴你我愛的只是你〉，保留放克靈魂並以當代爵士的調式，賦予更為現代感、時尚的聲音。維持歌曲原本的感受，又提出一個想法：這首歌如果一開始就是由9m88來唱的話，會是這個樣子。

《末日前的冬之旅》也有類似操作，「旋律線的輪廓其實是相似。原本方正古典音樂框架在被爵士樂的流動及節拍取代後，同樣旋律便產生出截然不同的生命來。」

標題新添的「末日」同樣讓她浮想聯翩。關於末日，近期最受關注的當屬日本漫畫《我所看見的未來》莫屬，漫畫作者曾預言在2025年7月5號，東亞將發生波及日本、香港、臺灣的毀滅性海嘯。該則預言也因近日發生的緬甸大地震進一步引發更多人擔憂。

但末日從來也不是新聞。過去也有過2012年馬雅曆末日、千禧年危機等說法。「這世代好像大家都有危機意識——某一天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這不是悲觀也並非樂觀，就是家裡要準備好緊急避難包。」

而她自己呢，更想要聽憑自然。「我蠻喜歡拉斯．馮．提爾的《驚悚末日》（Melancholia）」，《驚悚末日》描繪隕石撞擊地球前的末日景象，明面寫中上階層面對滅亡的歇斯底里，底色卻是抑鬱者的精神世界，平靜宛如與死亡冥合，「這跟我的想像比較接近——如果我也製作『末日』命題的作品，會有慌亂、荒謬，接受，這樣的心情起伏。

若選擇個人作品回應《冬之旅》，她會選〈決定不想你〉，理由是意象上很貼近，歌詞如「沒有飛鳥的飛行在沒有雲朵的背景」、「沒有不滿足的好奇」、「沒有一再查看的沒有訊息」，處理的都是某人關係的反思。分開後，還得繼續往前走，與《冬之旅》的主題契合。另一首則是描述與戀人在夜間相處的回憶，回憶不斷重播，不分晝夜地被反芻，直到某天釋懷的〈Dark Night / Sunlight〉。兩首都是在感情的悲傷裡打轉，回味失去的溫柔輓歌。

她說，自己在疫情前後人生觀變動幅度很大，以前社群媒體蓬勃發展，感覺到處都是可能性，只要付出努力就足夠。「可那段時間結束後，我開始想，接下來日子該怎麼過？」

「以前是目標導向——努力拼，然後達成。現在我把平靜和快樂放前面。」

9m88表示，跨界的爵士合作並不常見，這本身就構成進劇場觀看與聆聽的理由。乍看之下作品背景與我們有段距離，但導演卻用大眾熟悉的文化去之連結，《冬之旅》也憑藉談論失戀，跨越時代與世代。她笑道，可能是因為當了創作者，對失戀後的低潮多出一些意識，「每次悲傷後，又覺得更認識自己一點。『原來我會這樣想啊？』我知道很痛，但豐富的感受，竟也讓我覺得其中存在一種美。」

失戀的詩歌經由舒伯特，將悲傷經驗轉化成經典，穿越百年後在北藝中心演出，這當中也有著9m88嚮往和動心的那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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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 藝 嚴 選 〔 末 日 前 的 冬 之 旅 〕

     黑 眼 睛 跨 劇 團

 球 劇 場（臺北市士林區劍潭路1號）
 

𝟦.𝟣𝟫 ㊅ 14:30 （爵士場，台語演唱）

𝟦.𝟣𝟫 ㊅ 19:30 （古典場，德語演唱）

𝟦.𝟤𝟢 ㊐ 14:30 （爵士場，台語演唱）

✶Emo情歌，輕輕搖擺 
https://tpacplayer.org/UHUbf

✶兩個冬季套票（雙場次享八折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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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林圃君；撰稿｜康樂；攝影｜陳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