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時成軍製作組《三月十五》|2022臺北藝穗節(駐節評論:郭家瑋)
▍演出節目:2022臺北藝穗節-零時成軍製作組《三月十五》
▍演出時間:08.25(三)15:30
▍演出地點:金格-點一杯咖啡
文 郭家瑋(駐節評論人)
藝穗節因為具有不需審核演出內容、場地經費要求相對低等特性,而且正值暑假,所以都會有大量的學生團體參與演出。從戲劇科系一直到學校社團,這些學生團體呈現出很有趣的特質:大膽創新及天真爛漫時常是一體兩面。有時能夠看見打破框架的嘗試之作,縱使結果不好,但仍然呈現作為年輕藝術家的獨特精神;有時卻因為缺少經驗,讓作品成為課堂呈現的延伸,有許多地方需要改進。
筆者也曾經在大學時期參與藝穗節,自然也經歷了這樣的時期,也成為大家戲稱的「易碎」團隊(取「藝穗」之諧音,形容團隊太過玻璃心,無法承受看戲大隊的評論)。如今身分轉換,筆者也成為看似能夠「評論作品」身分的人。因此在下筆這篇評論時,我一直在思考,對於學生團體(特別是有以上特徵的),應該要用什麼角度檢視作品、評論,甚至是寫作,才不會淪為對於作品不成熟之處的嘲弄,或是高高在上的批評。再者,讓他們(過去的我們)有機會繼續創作的可能。
《三月十五》並不是一個好看、完整的作品,從最初進場開始,前臺指示不清,以至於觀眾分不清楚到底哪些椅子是可以坐、那些是表演區。因此,演出過程中,有些坐到表演區的觀眾,便會像是羊群一樣被趕來趕去。在文本構成上,主角三人在深夜的書店醒來,企圖找出共同被困在這裡的原因,所以他們展開一場自述過往的談話。他們發現各自都是因為人生中有遺憾,而來這裡是為了要放下。台詞的寫作上,有許多台詞都相當生硬,三人相認、坐下來談論彼此的過程,對話進行的方式讓人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什麼內幕隱情(結果也沒有)。而在各自回憶的片段,編劇大量安排了自殺、火災、霸凌、家暴、墜機等激烈的情節,但這些情節都只是為了刻劃角色的悲慘而存在。
除此之外,人物之間的關聯,也建立在略為牽強,甚至匪夷所思的事件上:霏霏與好友的關係,真的緊密到連去國外玩一個禮拜,也可以這樣鬧脾氣?紀嘉辰和同名同姓的學弟,真的有好到學弟能為他擋下施暴的父親因此而身亡?袁安的先生,究竟是什麼地方讓袁安必須一直守在他身邊三年,連自殺後也時時刻刻懺悔著?而這些情感,也到最後被大和解給拯救,所有人都要從過去離開,邁向光明燦爛的人生。這樣的轉變是很難說服觀眾,三條故事的情感都被簡化到,彷彿「想開一點」就能解決。
在表演上,因為有不斷播送的背景音樂,演員的台詞時常被蓋過。而也因為空間較為發散、觀眾席錯落其中,而且有大量為了利用空間而生的走位,所以在觀賞演出的過程中,時常會聽不清楚演員究竟在說什麼。而在角色的詮釋上,演員時常陷溺在情緒之中,表演憤怒、追悔、活潑等等表象,但到底人物的內裡是什麼,觀眾是無從得知的。
在演出文案上,團隊主打這是一齣「體驗角色就活在你身旁的沉浸式劇場」。但對我而言,這種「沉浸式」比較像是網路影片中的用法(沉浸式出門、沉浸式美妝、沉浸式吃播等等),彷彿只要採用第一人稱視角進行某些行為,讓人覺得貼近,進而帶來沉浸式體驗。而在整體劇情、台詞以及表演上,我不可避免想到「郭敬明」一系列的文學、電影作品。《三月十五》的許多元素與風格,乃是表演與配樂,都有強烈的郭敬明風格。郭敬明的作品雖然有許多爭議,但不可否認,郭敬明的作品在商業上是成功的。他能夠創造一部又一部讓人掏錢購買的作品,甚至吸引不同時代、對於「青春」這個主題感興趣的少男少女。筆者在這個作品嗅到一種商業化企圖,我認為這對創作者是一個很好的思考,能夠在學院之外,思考自己的作品在藝術市場上的位置,而藝穗節也是一個能夠嘗試的場合。
但筆者想要指出的,網路上的「沉浸式」影片的概念,以及郭敬明式的內容與形式,都不是在劇場上的成功、甚至是可行。或許創作團隊是基於自我的愛好或是搜索參考作品得來這些創作的選擇,但是似乎疏忽了,這些不同媒介之間的轉換,是需要更細緻的思考,有時候甚至是一個重新創作的「改編」過程。
雖然藝穗節不必然具有教育性質,在評論中耳提面命這些似乎也過分多餘。但回到劇場創作的途徑,筆者私自認為對導演、編劇以及演員,打好基本功絕對是必要的。不必因為某些概念或形式很流行,就馬上躍開腳步追逐。更多時候,以減法進行創作思考,逐步找出想說的話,其實就能構成一個好看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