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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光《關於她,壞掉的》|2022臺北藝穗節(駐節評論:郭家瑋)

臺北藝穗節

▍演出節目:2022臺北藝穗節-碎光《關於她,壞掉的》
▍演出時間:09.01(四)20:00
▍演出地點:At the Venue 在場

文 郭家瑋(駐節評論人)

在獨角戲的演出之中,由於創作多半啟發於個人,因此時常帶有高度個人化的傾向。而個人化的經驗與感受,能否有效的與台下觀眾溝通,則仰賴文本、表演以及設計等等要素協助。《關於她,壞掉的》在台上呈現了非常私密的生活經驗,卻在呈現手法上仍有些可以持續打磨之處。

當觀眾落座之後,眼前是一個佈置簡約的客廳,接著演員打扮休閒,從樓梯走了上來。接著她進行了一連串日常的回家後的行程:換鞋、脫口罩、放包包、窩在沙發上逛網拍……看似尋常的行為,卻在台詞之中漸漸開展出十分細膩的思考。投影在牆上的影片告訴觀眾,「她」從小就是一個好學生,不僅愛好整潔,連服儀都相當端正。眼前的她也開始描述自己對於白紙的熱愛,只要沾染上一點汙漬或摺痕,便要被丟棄。

「紙」在本作品中作為敘事的重要意象。不論是仿造百褶裙的真人大小紙娃娃配件、說故事時拿來當小道具的碎紙片、貼在牆上用來書寫的白板,以及最後拉門打開塞滿身體、服裝等剪影的房間……種種都可以看出創作者意圖用「紙」來描述對生命的「絕對」的偏執。在文本上,細瑣的語言時不時會提出深刻的思考,例如她在反思「友誼」這個詞彙的時候,心想「可是每個人的關係都是不同的,為什麼都可以命名為友誼呢?」由此可見創作者對於尋常事物底下的細膩觀察。

而也正是這樣細膩的特質,也使得《關於她,壞掉的》有一些需要較完整思考的面向,沒有特別照顧到。例如使用紙張的過程,讓演員的動作由原本日常的途徑(回家的種種行為),突然跳脫到非寫實的表現形式之中。而觀眾要一直到演員口中提到關鍵字(例如以紙條呼應百褶裙與褲子的對比),才能意會到為什麼她突然開始裁剪紙張。這樣行動上的突然轉換,在演出中的一些部分會使人感到困惑(其他還包括突然開啟房間的所有檯燈,以及獨白時手上拿著檯燈等等設計)。不可否認,這些都是很有畫面的巧思,但要如何將之整併在敘事之中,而不是「為了做而做」則需要更統一的串接。

在演出中,創作者也選擇使用影像與聲音來輔助敘事。牆上投影的YouTube影片做為她從小學到大學的生命階段簡述,而另外播放的聲音則是仿造床邊故事的形式,敘述了《快樂王子》以及《火山口的少女》等故事。這樣的設計也有無法整併進敘事的問題,例如:為什麼非得要透過影片(主持人也是「她」)來描述各個階段的自己呢?而那兩個故事又和眼前的獨角戲有什麼關係呢?因此,除了意象與行動之外,在不同的敘事策略切換上,仍然還需要進一步的思考。

在表演上,表演者(許雅媛)以比較日常的身體及語言,來陳述她心中的感受。在一些片段,可以看到小小的失控。特別是在語言上,有時語速過快便會聽不清楚,而在操作物件(剪刀、紙、筆)也會有一些不太流暢的地方。而在文本構成上,創作者選擇隱去了現實的細節(沒有提到工作、確切的學歷,並用小說化名般的「夏子」、「瑞秋」來指代身邊的人物),因此《關於她,壞掉的》始終瀰漫著一種跳脫現實的質感。這樣的質感,會讓觀眾採取有距離的方式觀看,因此遇到情緒比較激烈的片段時,很難第一時間產生同理,反而是納悶為什麼這時候她會有這樣的反應。

在觀賞的當下,筆者也對於演員在台上展現那麼多憤怒、甚至是控訴的姿態感到疑惑。縱使她詳述了生命中的各個事件(對於環境保護的質疑、與夏子的戀愛、躺在租屋處無法去上學的經驗等等),仍然覺得「憤怒」並不是在戲劇表現上,最適合呈現這些主題的模樣。後來筆者聯想到林奕含曾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中曾經寫下:「憂鬱是鏡子,憤怒是窗。」才稍微想通了。或許這樣直接的「憤怒」就是創作者想要觀眾感覺到的。她不是要在台上當一個和和氣氣的好人,她沒有要說一個對世界有意義的故事,她也沒有要試圖為破碎的生活提出一個解釋。她或許曾經憂鬱,而她現在想要憤怒。憤怒這扇窗可以讓她看向外面,也可以讓人在外窺看——僅僅窺看,而不見得能夠走進。就有如結尾她把自己關在那個充滿紙張的房間,像是宣告這樣的憤怒結束了,而她還在那裡。

《關於她,壞掉的》仍然還有一些在戲劇構成上需要調整的地方,對於表演的方法還需要打磨。不過在呈現「憤怒」上,筆者認為這是大膽的一步,或許可以強調「憤怒的必要性」,來讓觀眾理解這個選擇。而其實生氣是好的,一如作家提到:「忍耐不是美德,生氣才是。」對於生命的困惑與茫然,《關於她,壞掉的》指出「服從」之外的另一個途徑:你可以憤怒,氣憤人們為什麼繼續開冷氣、氣憤人際關係的變化無常、氣憤自己是一個壞掉的人。對於這些,她都不想忍耐,所以壞掉的她,選擇站在台上把它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