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詠婕製作✕劉俊德《見笑歌廳秀》|2022臺北藝穗節(駐節評論:白斐嵐)
▍演出節目:2022臺北藝穗節-高詠婕製作✕劉俊德《見笑歌廳秀》
▍演出時間:09.04(日)14:30
▍演出地點:臺北表演藝術中心11樓排練室5
文 白斐嵐(駐節評論人)
我不諱言自己是為了芭蕾與歌廳秀的反差組合,而來看這場演出的。
颱風逐漸遠離的午後,北藝中心排練場擺了四張圓桌,我像是個局外人,闖入了某種台式喜宴串場節目的現場,沒有加入一桌一桌的賓客,反而坐在角落。
攝影|劉璧慈
歌廳秀(廣義來說還涵蓋秀場、紅包場等)其實並不算是太新鮮的嘗試,但過往多是結合性質相近的Cabaret演出。和芭蕾湊在一起,我印象中是第一次。也因此,過程中時時刻刻感受到一種尷尬的觀演關係。畢竟,芭蕾是如此「可遠觀不可褻玩」,用經過高度磨練的身體技術,說著遙遠而純粹的故事。然而,當芭蕾被放入「歌廳秀」的架構中,它被拿來述說個人私密的生命經驗,並搭配插科打諢的戲謔語彙,試圖直接和觀眾產生連結。表演本身時而抽象,時而深沉,讓我總是處在一種要近不遠、要遠不近的尷尬位置中。
攝影|劉璧慈
卻也是在這樣的尷尬中,讓我由遠而近,慢慢被這作品所打動。我逐漸感受、並接受這樣的內在衝突──隨著舞者們用芭蕾作為象徵符號,輪流分享生命經驗,從感情、性別氣質的矛盾與困惑,到男生學舞遇到路邊「8+9」們的格格不入與自我意識,在在暗示著關於舞蹈、關於人際關係、關於個體以及群體的尷尬與困惑(與圓桌觀眾位置若即若離的我,或許也因此佔據了最佳觀看位置)。
劇中的熱鬧高潮屢屢被打斷,讓人摸不清是要做作嬉鬧還是誠懇自剖,如此套路雖過於重複,但也讓作品不僅只是形式的混搭,而能看見更深入的企圖。如後段一首新版《練舞功》,將芭蕾動作術語拆解入歌,一方面似乎翻轉芭蕾的高門檻(懂的人才看得懂),另一方面又讓高潮(再度)被打斷,讓某位舞者悠悠進場說道「老師說芭蕾不能這樣跳」,在不斷反轉與情緒斷裂中,提出對形式與表演語彙的糾結思考。
這種真誠的內在糾結,對我而言是最可貴之處──無論如此提問,是否真的帶我們去了哪裡。正如演出中無所不在的雙關符號:舞者穿的骷髏裝,明明是身體最內部的結構(人骨),卻成了制服般的外裝;「見笑」原讓人想起傳統歌廳秀腥羶色的下流語言,在此轉化為內心過不去的、無法坦然面對的私密事。如果說近年將西方藝術與台灣本土文化結合,已成為跨界顯學,相較各種成與不成的溝通與轉譯、堆砌的理論與術語,甚至是以西方場館作為創作的投射,我反而願意被《見笑歌廳秀》自然真誠、萌發於個人生命與身體的混亂所打動。
攝影|劉璧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