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才子與傻子:解析《海妲.蓋柏樂》與她的三個男人
撰文/愛情專欄作家 海苔熊
那天看完易卜生的《海妲·蓋柏樂》,我和朋友 Jean 討論了很久。舞臺上的槍聲似乎還在耳邊迴盪,但真正讓我們久久無法平復的,不只是海妲最後的死亡,還有她那種讓人窒息的、既想要毀滅又想要被理解的渴望。
Jean說海妲就像個被困住的野獸。這讓我想起劇中那個總是把玩著手槍的將軍之女,那個還在體制下試著掙脫出自己的模樣,同時也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場上不斷操弄他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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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泰斯曼:安穩與無聊,一體兩面
海妲嫁給了泰斯曼,一個在學術界兢兢業業、但在生活上乏味至極的「好人」。
泰斯曼為了迎娶這位高貴的將軍之女,不惜背負鉅額貸款買下豪宅。在世俗眼光裡,他忠誠、老實,是個完美的丈夫人選。但在海妲眼裡,他像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媽寶」,滿口只有姑姑與舊拖鞋。
Jean 談到這一點時,語氣裡有一股過來人的滄桑。她說,當初自己選擇離婚,是因為前夫能給予的已經到達了極限。「我沒有一定要過奢華的生活,」Jean 說,「但我心裡有些地方,已經再也承受不住那種無止盡的消耗。」
就像是劇中泰斯曼給了海妲一棟昂貴的房子,卻給不了她一個能呼吸的空間。很多時候,女人選擇嫁給「安全感」,最後卻發現這種安全感是裹著糖衣的慢性毒藥。海妲看不起泰斯曼的平庸,卻又依賴他的供養。這似乎是一種殘酷的共生關係:她需要他的錢來維持體面,卻用輕蔑來餵養自己的自尊。

浪子艾略特:燒毀那唯一的靈魂信物
如果說泰斯曼是現實的麵包,那艾略特就是海妲曾經觸碰過的火焰。
他是才華洋溢的浪子,(可能)也是海妲唯一愛過的男人。但他太危險,危險到海妲曾經拿槍指著他叫他滾。而在多年後重逢,艾略特卻在另一個女人塔雅的幫助下,寫出了一本傑作,甚至戒了酒,洗心革面。
海妲嫉妒得發狂。那個拯救艾略特的人,為什麼不是自己?
所以她燒掉了艾略特遺失的手稿。當海妲把那一頁頁心血丟進火爐,她燒毀的是情敵的勝利,也是自己那無處安放的創造力。既然無法成為繆思,便選擇成為毀滅者。
海妲把父親的手槍交給艾略特,叫他「死得美麗一點」,我覺得這是一種極致的殘忍與浪漫。她希望透過操控艾略特的生死,來證明自己對這個世界仍有影響力。既然無法在愛裡重生,那就一起在毀滅中永恆。

法官布瑞克:那種只有我們才懂的眼神
而在這兩個男人之外,還有一個布瑞克法官。
布瑞克是全劇最可怕、卻也最迷人的角色。他看穿了海妲的厭世,看穿了她的虛榮,甚至掌握了她教唆自殺的把柄。但他沒有揭穿,而是選擇慢慢收網,想把海妲變成他的籠中鳥。
Jean 卻對這個角色有一種奇妙的投射。她說:「妳不覺得人生在世,就是想要找一個像法官這樣的人嗎?」
布瑞克與海妲之間,有種「心靈相通」的感覺。那是智力上的旗鼓相當,是權力場上的相互試探。我們渴望這種連結:既要有物質的底氣,又要有靈魂的共振,還要有一個能看懂所有潛台詞的對手。海妲很貪心,想要泰斯曼的安穩,想要艾略特的才情,還想要布瑞克的理解與掌控力。
但現實往往不像劇本那樣涇渭分明。
我們都是海妲,在渴望與妥協間掙扎。
那天晚上,我看著 Jean,突然覺得她和海妲的身影重疊了。她們都有魅力,都對現狀不滿,都在尋找那個能讓自己「活得像個人」的出口。
Jean 說她現在只滿足了第一點:有品質的生活。但她還在尋找那個能深入靈魂交流的人,甚至渴望像艾略特那樣,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屬於自己的作品與聲音。
海妲最終選擇在父親的畫像下舉槍自盡,因為她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出這三個男人編織的網:泰斯曼的平庸讓她窒息,艾略特的死讓她幻滅,布雷克的勒索讓她失去了尊嚴。她寧願死,也不願妥協。
幸好,當代的我們就算心裡都住著一個渴望毀滅與重生的「瘋女人」,我們仍有機會在學習如何在這些選擇中,找到不那麼完美的平衡。
或許,不用像海妲那樣追求極致的「美」,只要能誠實地面對自己心裡的牢籠,就已經無比勇敢了。

翻開一張陷阱卡(最迷人的最危險):
名為 AI 精心詠唱海妲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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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晃晃跨幅町 攝影:劉人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