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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筆記】神話與科技交織:《遊林驚夢:巧遇Hagay》

即將上演的《遊林驚夢:巧遇Hagay》 迎來系列講座最終場,由獨立策展人呂瑋倫擔任主持人,邀請作品的核心人物東冬.侯溫及鄭淑麗,分享五年來的創作歷程,以及對此作未來的展望。

文字|朱曼寧;攝影|古佳立

活動/2026/人物筆記/0514遊林驚夢/DSC04785

Hagay是?

東冬.侯溫初次聽到Hagay一詞,源於一次泡溫泉的經驗。幼時,他與部落中一群女性長輩前往知本溫泉;當他要迴避長輩們更衣時,她們擔心他走丟,告訴他留在原地無妨,因為他是「Hagay」。帶著疑惑的他回到家,才從大伯口中聽聞何謂Hagay:曾有獵人上山打獵,在森林裡遇見一群以男身現形,於林間漫天飛舞,非男亦非女的非人存在。對外,他稱此記憶為「臆造」,因為為了將故事說得完整,其中或有情節的調整,然而對他來說,這就是他和Hagay的初遇。

另,東冬.侯溫出身的部落會用人名作為特質的指稱。Hagay是一個既存的名字,原意是陡峭、裸露石礫的高山地形。過去某次宴會上,某位名叫Hagay的男性上臺進行反串表演後,這個特質就以貶抑的姿態留在了這個名字上。以致於後來名為Hagay者,在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也會有所顧慮。

曾有人堅稱德魯固(太魯閣族)的文化中「男就是男,女就是女」,因而稱東冬.侯溫的創作是扭曲傳統。然而,從他決定發展文本,到花蓮首演當天,他陸續詢問族人「你知道Hagay是什麼嗎?」,得到的回應都是「知道」。他便明白,「人不會願意知道他不想知道的事情」,於是,這部作品就在一個無所畏懼的狀態下,於部落公演。

從後殖民,再迴返

鄭淑麗說,五年合作中兩人從未吵過架,自己也在如何了解部落以及原住民族文化上學到許多。此作另一使她有興趣處,在於其開啟了再訪後殖民主義的契機。部落深受不同政權及天災影響,「重建」是時常聽見的關鍵字。放眼世界,全球的原住民族文化皆有各自宇宙觀。殖民帶來了二元性別以及壓迫,壓迫生歧視,於是,創作此作也是一種朝向原初無歧視狀態的返還。

東冬.侯溫回應,他的耳洞是由他的祖父依循傳統幫他打的。然而,他的父親,作為聽得懂聖經、開始看得懂文字的那一代,同時也經歷戒嚴、被禁說母語的那一代,卻對他的耳洞非常生氣。再向後看,比他小約十歲的下一代人,開始會討論相關議題,近年甚至在部落以傳統儀式舉辦同性婚禮。不敢參加這些婚禮的,反而是他那接受了新文明、新價值的父執輩。

「GAYA不是一成不變的。」他說,「百年來的殖民,最終還是會迴返最源頭的開始。」常有人問他,身為原住民就一定要談傳統嗎?他則強調,至少對自己而言,「我的傳統就是我的未來。」因此,在花蓮銅門部落的首演後,他便覺得自己可功成身退,因他已交代清楚「我就是這樣的存在,我就是在做這樣的事情。

技術:服務原住民族知識系統

當今外界談論這個作品時,似乎都視其為「技術與原住民的合作」,但此作中所運用的技術,其實都是為了「服務」原住民族的知識系統傳達,而非以較高姿態對原住民族文化進行「詮釋」。東冬.侯溫說,所有技術的出現及合作都很自然,一切都是基於文本需要,才引進相應技術。

對鄭淑麗而言,此次合作的另一個重點,是在科技與原住民族文化的交流下,創造出另外一種語言,而他們選擇在劇場「說」這種語言:站在臺上,由原住民族的知識系統出發,滿懷尊嚴地,直面觀眾,並要求相應的敬重。

LGBTQ+「H」

講座尾聲,有觀眾問東冬.侯溫:在看似重新握有Hagay的詮釋權後,想要為其說些或是做些什麼?他直截了當地回答:「我真的沒有想過。」相較於性別層面的討論,他更在乎大眾如何理解GAYA。Hagay僅是GAYA信仰的部分表達,而他所關注的,始終是如何表達,並且活出GAYA。鄭淑麗回應,她個人的創作也已超越了性別政治的爭辯,進入跨越物種、transgenic(轉基因的)時代了。呂瑋倫整理道,「性別」、「環境」等被晚近語言概念建構出的符號不存在於前殖民或前現代的原住民世界,但它們皆在GAYA的運行之中;關鍵在於,如何透過語言及分類框架之外的方式,觸及GAYA。

囿於語言限制,在國外以英文解釋Hagay時,往往暫以酷兒(queer)作為對應詞,但東冬.侯溫一再提醒:「Hagay不等於酷兒,因為Hagay有信仰,有儀式。」對於此作的未來,兩位創作者有個野心:將Hagay的H視為一個新的族類,加入既有的LGBTQ+,在臺灣形成「LGBTQ+H」。或許,今年十月的臺灣同志遊行,有機會在旗海與人群之間,巧遇Ha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