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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籠》:關於時間及空間的無限旅程

舞蹈
臺北藝術節

 2026臺北藝術節《海籠》
 陳天灼 x 西科·塞蒂安托 𝐒𝐢𝐤𝐨 𝐒𝐞𝐭𝐲𝐚𝐧𝐭𝐨
 𝟭𝟬 • 𝟮𝟯 ㊄ - 𝟭𝟬 • 𝟮𝟱 ㊐ ​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藍盒子
                     ↪ 是糾纏,也是祝福
                     ↪ https://tpacplayer.org/I8QBS

文/高森信男

每回當大家論及印尼的表演藝術時,通常會在腦海中浮現各種傳統樂舞的景象。不論是日惹(Yogyakarta)、蘇綠(Solo)還是峇里島烏布(Ubud)的宮廷舞蹈,亦或是被稱為「wayang kulit」的皮影戲,皆透過甘美朗(gamelan)循環旋律的伴奏,意圖使人墜入某種神祕的奇想之中。然而中國當代藝術家陳天灼(Tianzhuo Chen)與印尼舞者及編舞家西科·塞蒂安托(Siko Setyanto)所合作的《海籠》,便嘗試跳脫既有的傳統框架,在劇場、舞蹈、裝置藝術及多媒體媒材之間建構出陳天灼所擅長的「沉浸式劇場」(Immersive performance)。

《海籠》的故事背景位於東努沙登加拉省(Nusa Tenggara Timur)的拉馬萊拉(Lamalera),該漁村遠離上述傳統樂舞的發源地爪哇島及峇里島,位處弗洛勒斯島(Pulau Flores)偏遠東側的倫巴塔島(Pulau Lembata)。漁村所面朝的薩武海(Laut Sawu)是印尼島群、印度洋及南太平洋等各處洋流的交匯處;與印尼其他地方林相迥異,該地區的地貌乾燥且炙熱。而拉馬萊拉村則在此特殊的自然環境下,持續地傳承著一種古老活動:捕鯨。

對於拉馬萊拉人而言,捕鯨業不僅僅是經濟活動,更是文化、儀式及其村民與環境之間重要的互動環節。對於當地人而言,捕鯨並非僅是賴以為生且世代傳承的技術,更是一種與祖靈對話的重要轉化過程。隨著洋流而進到薩武海的鯨魚對於拉馬雷拉人而言,更同時象徵著祖靈的化身。當地的乾燥氣候,亦讓捕獲的鯨魚得以曬製成干,轉化為可供應全村長時間食用的傳統食材。

在面對此既傳奇且困難的題目,創作者們究竟要如何將捕鯨此種英雄式的狩獵活動搬上劇場空間?在創作者的規劃下,《海籠》既呈現了其世俗的社會紀實片影,亦在某種奇幻的空間中帶領觀眾進行不同視角上的穿梭。隨著主角將機車駛入了空間之內,舞者彷彿早已從印尼諸島的偏遠村落直接闖入了被稱呼為藝術的舞臺之上。從這一刻起,舞台的邊際早已被導演及舞者所奪走並交還給觀眾。正如同印尼鄉村生活空間本身,其空間便長年於俗世日常與表演性之間來回穿梭。

作為一種敘事載體,舞者在《海籠》之中依舊將傳統舞樂的元素融入到舞臺之上。這並非是為了營造異國風格,而是協助觀眾在所謂「長時程劇場」的視覺及聽覺迷宮之中隨著說故事的人、穿插的影像及舞蹈等不同層次的敘述,進入到某種已無法分辨織度的空間感之中。在這種混淆且經緯交織的表演及舞台呈現之上,創作者透過時間的延展,亦逐步引導觀眾墜入難分現實邊界的劇場空間之中。

陳天灼此種「沉浸式劇場」的設計,事實上剛好切合了印尼傳統表演藝術的格律:印尼的傳統舞樂並非一種僅強調起、承、轉、合的線性敘事。相反的,印尼傳統舞樂的演出皆嘗試營造某種邊際模糊的空間感及時間感。觀眾在這種環境的圍繞下,不緊會越發難以區分舞台上、下之間的界線;觀眾作為個體的存在感受亦會在迴盪式的分解動作之中,逐步被更完整的共同體所吞噬。

正如同拉馬萊拉人數千年如一日的捕鯨儀式:鯨魚的獻祭既是新時代的祝福,亦是源自祖輩的迴響。在舟艇被大海吞噬的邊際,人們也在蠶食鯨魚的肉軀。《海籠》既是一齣將跨領域創作推至邊界的作品,亦是傳統精神及時間感知的無垠延展。在其音樂、空間及影像的堆疊下,一種關於藝術及感官的整體感知,以及關於萬物和時間的融合感受,共同創造出了使觀眾游向某處遙遠漁村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