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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臺德論壇】從威瑪夜晚到今日柏林:柏林劇團的百年劇場史

文字|陳萱
 

由柏林劇團(Berliner Ensemble)藝術總監奧立佛 · 雷斯(Oliver Reese)主講,這場講座從劇院建築、威瑪共和的時代精神、流亡經驗,到當代劇場體制的轉變,梳理了布萊希特與柏林劇團近百年的歷史關係。

在進入《三便士歌劇》作為核心主題之前,雷斯從建築角度談起布萊希特與柏林劇團的關係。今日的柏林劇團劇院建於 1892 年,是一座帶有新文藝復興與巴洛克元素的劇場建築:義大利式鏡框舞台、繁複的裝飾、宛如教堂般的氛圍,與人們印象中布萊希特那種灰色、極簡的劇場美學截然不同。

《三便士歌劇》與威瑪共和的時代精神

談到《三便士歌劇》,雷斯回顧 1928 年的創作過程。當時布萊希特幾乎是在尚未完成劇本的情況下主動提出計畫,並與克特・威爾(Kurt Weill)、伊麗莎白・霍普曼(Elisabeth Hauptmann)等人共同合作,在短短五個月內完成製作。甚至〈Mack the Knife〉(刀客麥基之歌) 都是在首演前最後一刻才臨時加入。

雷斯也提到,《三便士歌劇》其實並非傳統歌劇,而是一齣帶有歌曲的小劇場作品。布萊希特與威爾刻意避免大型交響樂團,只使用七人編制的小型樂隊,讓作品的聲音聽起來粗糙、廉價,卻充滿穿透力。

「比起開一家銀行,搶一家銀行根本算不了什麼。」

一戰後,人們既疲憊又焦躁,沉迷娛樂與音樂,同時也隱約感受到納粹勢力的逼近。雷斯指出,劇中的罪犯、乞丐與資本家,正是當時社會的縮影。作品再現了 1920 年代末期威瑪共和的「時代精神(Zeitgeist)」:在繁華、享樂與不安交織的表象下,整個社會早已瀕臨崩解。

《三便士歌劇》起初並不被看好,卻在首演後迅速席捲世界。直到 1933 年納粹掌權前,已累積超過一萬場演出。雷斯也提到,伊麗莎白・霍普曼(Elisabeth Hauptmann)的重要貢獻長期被遭到抹滅,她身為共同創作者的角色,是直到後來經歷了關於版稅與版權的激烈法律訴訟,才獲得遲來的認可。

重返劇場

講座後半段,雷斯談到布萊希特 1933 年後的流亡歲月。納粹掌權後,他長年輾轉於丹麥、美國與瑞士等地,許多重要作品都是在德國之外完成的。然而,對一個以劇場為歸宿的人而言,流亡也意味著失去真正的舞台與共同創作的團隊。1949 年,布萊希特與海倫娜薇格(Helene Weigel)回到東德,創立柏林劇團,但即使回到德國,他們仍持續面對政治壓力。雷斯提到,東德政府當時曾希望將劇院發展成某種「軍事劇場」,但布萊希特最終仍保住了劇團的藝術自主性。直到 1954 年,柏林劇團才正式進駐今日的劇院空間。

劇場如何回應當代現實

雷斯談到自己在 2017 年上任後的任務。他認為,兩德統一後「東柏林/西柏林」的界線早已消失,劇場也必須重新定義自身的使命。如今的柏林劇團除了持續推出演出外,也透過工作坊、教育計畫與公共論壇等形式,讓劇場更廣泛的跟大眾互動。

講座最後, 雷斯再次回到布萊希特與當代劇場的關係。他提到,《三便士歌劇》即將在臺北演出,而當代德國也正面臨右翼勢力崛起、移民遭到排斥等問題。在這樣的現實下,劇場無法假裝與社會無關。除了演出,柏林劇團也持續舉辦講座、辯論與公共活動,並發起對烏克蘭的募款與聲援行動。對雷斯而言,劇場真正的功能從來不只是娛樂,而是作為社會的一部分,持續對現實作出回應。

最後,他特別強調年輕世代的重要性。唯有持續讓新的觀眾、導演與創作語言進入劇場,布萊希特留下的精神,才不會停留在歷史之中,而是能真正繼續活在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