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您的瀏覽器看起來不支援 ✪ Javascript ✪ 功能,若網頁功能無法正常使用時,請開啟瀏覽器 ✪ Javascript ✪ 狀態
:::

【2026臺德論壇】講者對談 II — 當伽利略遇見歌仔戲:一場關於劇場語言與轉譯的討論

文字|陳萱

 

在「講者對談 II」中,與談人從《伽利略傳》、歌仔戲到布萊希特的異化效果,展開一場跨越東西方戲劇文化的對話。這場討論不只是關於布萊希特如何影響臺灣,更像是一個重新理解臺灣劇場自身語言的過程。

主持|耿一偉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顧問、2023歌德獎章得主
與談|薩哈爾・拉希米(Sahar Rahimi) 奧格斯堡布萊希特藝術節藝術總監
   奧利弗・雷斯(Oliver Reese) 柏林劇團藝術總監
   張啟豐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教授
   王瑋廉 伽利略計畫主持人
   張詩珮 一心戲劇團
   張詩詠 一心戲劇團

布萊希特與亞洲戲曲的連結

主持人耿一偉開場時提到,布萊希特其實很早便與亞洲戲曲產生連結。奧利弗.雷斯也補充,布萊希特生前曾觀看中國戲曲演出,家中收藏不少中國戲曲相關書籍與人體藝術圖像。對他而言,亞洲戲曲並不是遙遠的異國文化,而是影響其劇場觀的重要來源之一。

劇場作為一種判斷的方法

談到布萊希特與中國思想的關聯時,王瑋廉以《伽利略傳》為例指出,這齣戲表面上談論科學,但真正重要的,其實是「人在每個時刻如何做出判斷」。伽利略作為科學象徵,同時也牽涉道德與現實處境的選擇。隨著劇情推進,觀眾會慢慢發現:科學追求的真理,往往與人的生存處境產生衝突。

王瑋廉認為,布萊希特最有趣的地方,正在於他始終不讓角色停留在單一立場之中。劇場因此不只是講述故事,而更像是一種重新觀看現實的方法。

他也進一步將這樣的觀點連結到中國哲學與量子物理。在量子世界裡,觀測者本身也是事件的一部分,人無法完全抽離於世界之外;而中國哲學中的關係性,也同樣強調人始終身處於彼此影響的結構之中。

歌仔戲與布萊希特的相遇

除了思想層面的討論,現場的另一個焦點,則是歌仔戲與布萊希特劇場之間的連結。

耿一偉提到,布萊希特之所以能被歌仔戲吸收,某種程度上,正因歌仔戲本身就是一種高度生活化的表演語言。從《三便士歌劇》與《Mackie 踹共沒?》延伸出的討論,也讓與談話題逐漸轉向歌仔戲的表演結構。

一心戲劇團成員指出,歌仔戲早期的「三小戲」形式,本來就大量來自民間社會。像丑角、土匪、官兵等角色,都帶有鮮明的角色臉譜與庶民色彩。此外,歌仔戲長期存在「女演男」的傳統,因此角色塑形、聲線與肢體運用,也逐漸發展出獨特的表演美學。

用自己的東西去詮釋

與談人提到,當西方文本與本土歌仔戲結合時,重點並不是模仿西方,而是「如何用自己的東西去詮釋」。歌仔戲特有的抑揚頓挫、拖長尾音,以及與樂隊之間即時互動的節奏,都讓表演帶有強烈的現場感與即興性。

為了讓觀眾更直接感受歌仔戲的生命力,一心戲劇團甚至現場即興來了一段傳統祝福口白:

「今天的日子是特別的好日子,很高興大家聚集在一起紀念布萊希特,祝福大家身體健康、賺大錢。」

短短幾句話,原本沉悶的夏日午後瞬間活絡了起來。

臺灣劇場原本就有自己的語言

薩哈爾.拉希米則坦言,自己原本幾乎不認識歌仔戲,因此非常驚訝於演員即使穿著日常服裝,也能迅速進入角色。

對此,一心戲劇團回應,歌仔戲本身具有極強的流動性與適應力。即使沒有完整戲服,也能透過聲音、身段與節奏建立角色。

耿一偉也補充,近年許多臺灣歌仔戲團都開始改編西方經典,從《浮士德》到布萊希特皆然。一心戲劇團雖然立基於傳統表演,但也積極嘗試新的形式,他甚至半開玩笑地提到,或許未來真的能到德國奧格斯堡演出。

張啟豐則進一步談到歌仔戲在臺灣歷史中的變化。他指出,日治時期的皇民化政策曾深深影響歌仔戲的表演風格,而真正讓歌仔戲發展出自身樣貌的,則是臺灣獨特的廟口文化。

民間劇團長期直接面對觀眾演出,下午演忠孝節義戲碼,晚上則演帶有愛情與喜劇元素的「胡撇仔戲」。這種與日常生活緊密相連的環境,也讓歌仔戲逐漸形成極具臺灣特色的表演形式。

或許也因此,布萊希特在臺灣從來不只是被翻譯的西方經典。當他的劇場方法進入歌仔戲與民間文化後,它也逐漸變成另一種更貼近臺灣自身經驗的語言。

這場對談最有趣的地方,或許並不在於證明臺灣是否具有「布萊希特式」的劇場呈現,而是讓人重新看見:臺灣劇場原本就擁有自己的節奏、即興性,以及與觀眾緊密互動的表演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