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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臺德論壇】講者對談III — 劇場為何仍重要?從布萊希特到今天:劇場如何面對分裂的時代

文字|陳萱

 

在「講者對談 III」中,諾亞・威廉森與薩哈爾・拉希米延續前兩場講座內容,從布萊希特的著作權與版稅、談到當代社會的極化現象,也重新思考劇場在今天究竟扮演什麼角色。

主持|耿一偉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顧問、2023歌德獎章得主
與談|諾亞・威廉森(Noah Willumsen) 柏林藝術學院布萊希特檔案館館長
   薩哈爾・拉希米(Sahar Rahimi) 奧格斯堡布萊希特藝術節藝術總監

當暴力不再只是被觀看

威廉森提到,相較於小說、理論或文學文本,劇場是一種更難被「固定」的藝術形式。文字的版權終究可能消失,但劇場卻永遠需要透過新的導演、新的演員與新的時代重新演出。

一位聽眾談到當代劇場如何呈現暴力時,拉希米認為,這始終是劇場裡最困難也最矛盾的問題之一。聽眾以克里斯.波頓(Chris Burden)為例,讓自己被槍射傷手臂,挑戰觀眾對真實與表演的界線,模糊了劇場與現實之間的距離。

耿一偉便回應,這些作品甚至會讓觀眾懷疑:演員是否真的服下藥物?是否真的失去意識?有還是沒有,說到底觀眾也不會真的知道,那便是對於真實與表演之間的挑戰。

而重要的並不是到底中了槍是不是真的,而是觀眾被迫意識到:自己並非坐在外部觀看,而是必須捲入其中,共同參與並做出判斷。

分裂的世界,劇場作為公共辯論的空間

威廉森 提到,在德國劇場長期扮演著極為重要的公共文化角色,尤其在東德(DDR)時期,當公開言論受到限制時,劇場往往成為少數仍能透過隱喻與暗示談論政治的地方。然而,當代社會真正面對的問題,或許早已不只是「政治劇場」是否存在,而是人們是否還願意繼續彼此對話。

威廉森也進一步將問題拋向拉希米:當代劇場在強調民主與公共討論的同時,是否也可能反過來加劇觀眾之間的分裂?

 

拉希米回應,在奧格斯堡布萊希特藝術節中,如何面對當代社會日益加深的分裂,正是策展工作的重要課題。她提到,藝術節雖然以「歡迎所有人」為目標,希望讓不同背景與立場的人都能進入劇場,但這並不意味著劇場必須成為一個毫無衝突的「安全空間」(safe space)。相反地,劇場的重要性往往正來自於它能夠容納差異、衝突與不舒服的討論。

劇場是否仍能讓觀眾願意留下來?即使感到不舒服,即使感到被冒犯,人們是否仍願意繼續觀看下一部作品、繼續參與討論?

在快速與兩極化的時代裡停留

主持人耿一偉半開玩笑地拿出光頭理論比喻藝術:今天如果一個人想對學校抗議,他就去理光頭,學校便會知道今天有人理了光頭,即便校方可能完全沒有做出政策上的改變。現場隨即響起笑聲,這個比喻點出了藝術的位置:它或許無法直接解決問題,劇場亦然,卻是最勇敢地做出表達。

談到這裡,耿一偉也將話題拉回臺灣。他提到,解嚴之後,臺灣逐漸獲得言論自由,但社會同時也開始進入高度選邊站的狀態。尤其在社群媒體與網路言論的推動下,人們越來越習慣快速、直接且極端的表態。

劇場相較之下,提供了一個實體的空間,讓彼此立場不同的人至少還能坐在同一個房間裡,繼續觀看與討論。而這種「一起經歷時間」的能力,或許正是劇場今天仍然重要的原因。耿一偉的結論更是提醒了在資訊得以快速取得的當代,我們更需放慢腳步思考。

「當 AI、演算法與社群媒體不斷將世界推向更快速、更簡單的判斷時,人們的思考也跟著變得簡單化。劇場反而成為少數仍允許複雜性的地方,它不急著給出答案,也不急著消除矛盾。這種一起經歷時間和思考的過程,在日常生活中越來越難體驗到,而這正是劇場無可取代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