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舞台上只剩下「玩樂」：專訪馬戲藝術家葉時廷

文｜林圃君

《模擬遊戲》是葉時廷嚮往已久的那種作品——單純、極簡而富有想像力；《模擬遊戲》捨棄了華麗的連環炫技、高潮迭起的驚喜伏筆，反而讓參與《模擬遊戲》的表演者，各自面臨不同的課題與挑戰。

葉時廷談起自己第一次觀賞《模擬遊戲》演出片段時，他認為憑藉多年歷練與經驗，應該能輕鬆駕馭此次演出，直到真正開始排練，他才發現事情完全不是如此——「那些看似輕鬆的拋接、移動與轉換，必須精準地與音樂同步進行。導演以樂譜的方式構思雜耍動作，他甚至會在四拍之中突然切換成三拍，在規律裡不斷製造偏移與變化。《模擬遊戲》若沒有音樂，動作會顯得過於單純；但沒有雜耍，音樂也會失去層次。」

這正是《模擬遊戲》最迷人的地方，音樂與馬戲不分主從，緊密交融。葉時廷接著分享，「由於我不是音樂背景出身，要將自己融入到這個作品，一開始是相當有難度的。導演期待童趣的表現，不需要刻意展現高難度動作和技巧，他希望我可以更自在地在音樂中玩耍。」

近年，葉時廷致力於發展親子馬戲，與現今七歲的女兒搭檔演出已經有五年時間，回溯這段經驗，葉時廷認為他選擇親子表演形式是他對於馬戲藝術的再探索，如同其他年輕馬戲表演者不再滿足於傳統馬戲，在此時選擇做出更多實踐與回應；與女兒共同創作後，葉時廷開始發現，那些在專業訓練裡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規則，其實未必牢不可破。對孩子而言，節奏可以被打亂，動作可以臨時改變，失誤甚至可能變成新的玩法，那些不受控制的瞬間，反而讓表演長出了意料之外的生命力。

葉時廷的養成背景來自傳統雜技系統，在過去嚴謹而高壓的訓練裡，技巧是核心，也是唯一標準，「學長可以疊七把椅子倒立，下一個人就要挑戰九把；九把之後，還要再增加新的難度。身體被要求突破極限，表演被期待帶來驚奇，而觀眾的掌聲往往來自於我們表現出『更高、更快、更危險』。」

上述是馬戲的一種類型，而非全部內涵。葉時廷坦言直到今天，他還是很難完全放下過去科班訓練對於成功表演者、成功演出的單一定義，「基本上作為一個雜技表演者是不容許失敗的，以前在學校表演的時候，但凡只要掉了兩次球，我就會覺得人生好像也跟著掉落深淵。」是後來的小丑戲劇課扭轉了葉時廷的想法，甚至讓他琢磨起失敗隱含的正面意義。

「小丑戲劇課的核心價值是擁抱失敗，小丑從頭到尾就是去玩這個失敗，我後來也體會到，一場很棒的表演，未必要做到讓觀眾流淚、鼓掌才算數。包括我現在跟女兒的作品也是，我會反思小朋友一定要做到什麼程度的特技動作嗎，還是我們兩人在舞台上自在走路也是一種表演形式呢？」

或許葉時廷在此時遇上《模擬遊戲》是最完美的時刻

現在的他，可以姿態從容地說著，作為一名表演者的幸福，莫過於勇敢嘗試，無論成功抑或失敗；而在舞台上表演時，他也開始重視自己，重視自己玩得開心嗎？享受當下嗎？「如果我不開心，觀眾一定也會覺得我沒有邀請他們進入到我的表演裡。」

當觀眾走進劇場，也等於踏上一段屬於自己的遊戲歷程。有人找回久違的玩心，有人隨著音樂舞蹈，或許也會有人想站在台上跟葉時廷一起玩耍互動。

不去追問起承轉合，情節在這裡也無關輕重，我們只管在當下好好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