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一則殘酷預言的方法:許哲彬談《太陽》的誕生
撰文|linlinpupu
2024年,由四把椅子劇團藝術總監許哲彬執導的《太陽》首演後好評如潮,不僅於2025年首屆臺北戲劇獎獲得最佳導演、最佳影像設計兩項大獎,2026年更受邀前往新加坡華藝節巡演。同年10月,《太陽》也將重返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球劇場,邀請觀眾再次走入這場關於未來的辯證。
許多觀眾不願從《太陽》的故事中離開,他們將舞台上的命題延伸至自身生活、政治立場,甚至道德判斷之中。《太陽》從劇本、表演到舞台與影像設計皆展現鮮明創意,而面對觀眾持續且熱烈的討論,許哲彬坦言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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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只討論技術或場面調度,甚至把劇情延伸到非常深層的辯證。當時我其實覺得《太陽》只是四把椅子劇團眾多作品中的一個,好好演完就結束了,沒想到會引發這麼多討論。」
回溯2023年第一次讀到《太陽》劇本,最令許哲彬驚喜的是它對科幻題材的處理,「臺灣很少看到科幻出現在劇場作品裡。很多人會把科幻和高成本畫上等號,因此這類作品並不常見。但看完劇本後,我發現《太陽》與其說是科幻,實則更像是一則寓言。而某種程度上,所有科幻故事都是寓言。」
預言之所以令人著迷,不在於它是否成真。當許哲彬思考如何將問題拋回給觀看的人,他最先想到的不是角色,而是空間。
「和舞台設計討論時,我很明確地提出,這個空間需要一個巨大的量體。後來因為預算以及反覆的討論下 ,最終發展成一道巨牆。至於影像設計,我的考量是台灣觀眾與科幻故事的連結多數來自於電影,藉由開場的影像建構,或許能讓觀眾更為沉浸在《太陽》的世界中,類似於在泰坦廳觀看大衛.芬奇電影的感覺。即時影像的加入,放大角色的內在衝突與感受,在巨牆上投影出來,能帶給觀眾更為強烈的感官體驗,因為接下來三、四十分鐘,演員會進入大量對話與相對安靜的狀態。整體設計其實都來自非常務實的考量。」

透過合作無間的舞台、燈光與影像設計,他們果真打造出一個空曠、冷冽而疏離的世界,突顯演員對峙的立場、姿態與價值觀,引領觀眾陷入擺盪的困局;然而,科幻題材並非所有演員都能輕易駕馭,談及選角,許哲彬卻幾乎沒有遲疑,彼時腦中很快便浮現幾位長期合作的演員,「竺定誼非常適合他飾演的角色。在我心裡,曾治就是一個把道貌岸然的社會菁英階級推到極致的人物;林子恆和蔡佾玲屬於血肉派演員,非常擅長情感表達,我幾乎不需要額外引導。至於楊迦恩,他除了表演能力極強之外,也相當擅長讓觀眾對他所飾演的角色產生同理心,歐陽森繁這個角色需要一定的觀眾緣,我相信觀眾會願意花時間理解他。」
在許哲彬看來,選角某種程度上如同排列組合。演員的個人特質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間能否形成互補,在同一個世界裡呼吸吐息而不違和。
相較於主要角色的選定,新生代演員的尋覓,反而讓他花費更多時間。「決定製作《太陽》之後,我花了好幾個月觀察年輕演員,後來注意到李尉慈和魏子慕,覺得他們身上的質感很符合角色需求。真正進入排練場後,他們的表現完全不輸資深演員,不但沒有怯場,也不會因為面對前輩而顯得拘謹,展現出超乎年齡的成熟度與穩定性。」
過去人們談論《太陽》時,焦點往往落在舞台、影像與整體設計所構築出的未來景觀。然而許哲彬始終認為,若沒有演員支撐,再精密的設計終究只是空殼。
「我認為演員一直都是幫助我最多的一群人,每一位都是。我常覺得導演是一個很特別的角色,比起創作者,更像是在做創意管理。導演其實是劇組裡唯一沒有執行能力的創作者,我的工作比較像拋磚引玉,把需求和期待傳達給演員,再看看他們會回應我什麼。」
面對陌生的科幻文本,演員們將多年於寫實劇場累積的經驗轉化為角色的血肉與溫度,使得《太陽》不只是一則映照現實的虛構寓言,更成為了一個足以被相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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