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北藝學院|人物筆記:被遺忘的女性旋律
一本年譜、兩位孃孃以及跨越三代人的記憶,共同鋪展出《孃孃狂言》。本場講座由傅裕惠主持,邀請編導周慧玲、演員黃宇琳以及流行音樂史顧問洪芳怡,帶領觀眾走入此幅百年繪卷,一探作品的時代背景與創作過程。
文字 朱曼寧|攝影 蔡耀徵
人物筆記 TPAC Photo by 蔡耀徵0039.jpg)
孃孃?狂言?
「孃孃」是什麼?在中國江浙地區,這個稱呼專指「姑姑」;廣義而言,沒有血親關係的女性長輩亦可稱之為「孃孃」。那劇名中的「狂言」呢?周慧玲解釋,劇中角色年事漸高,既有喃喃自語的片刻,也因失智出現囈語,故名狂言。創作的起點來自於周慧玲一位朋友在家中發現的一本年譜。當她知道年譜擁有者是一位孃孃,及其同床共枕一輩子的閨蜜時,這便成了她心中的一個問號,亦延伸為此作的創作主軸:到底什麼樣的文化記憶,是我想要的文化記憶?
流行歌曲中的時代
為了捕捉兩位孃孃最想追憶、她們正年輕的那個時代,周慧玲諮詢了研究上海流行音樂的洪芳怡。洪芳怡分享,在周慧玲聯繫她的前一天,她做了一個細節格外清晰的夢:兩位穿著幾乎相同旗袍的女子,一起生活在一間屬於上海30年代的時髦房間,房間裡有沙發、鋼琴,還有一張床。隔日,當周慧玲向她談這齣戲的構想時,她全身發涼,因她已預知這齣戲的誕生。為了讓觀眾能更迅速地了解這齣戲的背景環境,洪芳怡在講座中介紹了兩首劇中演唱的歌曲。第一首是由黎明暉演唱,被譽為第一首華語流行歌的〈毛毛雨〉。結合了爵士樂大樂團(Big Band)編制及地方俗調唱腔,反應上海之繁盛的〈毛毛雨〉紅極一時,人人傳唱,卻在1929年遭國民政府查禁,直到1988年才解禁。第二首是由有「金嗓子」之稱的周璇所演唱的〈兩條路上〉,在藍調的節奏中,她唱出彷彿卡在路中間的遲疑,映照二戰後理應歌舞昇平,實則仍瀰漫不安與徬徨的人心。
熟悉又充滿未知的排練
談到戲曲養成如何運用於現代戲劇的演出,黃宇琳認為,每接觸一個新作品,就算未曾刻意進行連結,那些既有的經驗也都會前來,讓自己思考身為演員的方向與選擇。這齣戲是她闊別多年後再次接觸的現代劇場製作,對她來說的全新經驗,是首次和認識許久的劇場界朋友們合作。有趣的是,雖是第一次共事,排練時卻有一種熟悉感。這些朋友常以他們想像中的戲曲方式和她溝通,讓排練場成為玩耍和探索的現場。演員們在永不停歇的反應拋接中觀測彼此,持續微調,而這和她熟悉的戲曲排練大不相同。傳統戲曲的排練多是在追逐流派的身影,因此演員會先將自己塞進一個模子裡,從模子裡的細節去鑽研,再和自己心裡的東西連結。這次的工作經驗和在自由發展中誕生的火花,讓她感受到濃濃的幸福感。
好演員收集
周慧玲在學術研究上的關心在於表演,不光是技巧,更著重於每個時代對於表演審美的差異。某種程度上,身為導演的創作生命歷程就是不斷遇見、理解並收集好演員,這也是她邀請黃宇琳加入作品的原因。在她看來,戲曲和現代戲劇的表演和創作路徑截然不同。戲曲表演有其繼承而來的的套式,現代劇場往往則從零開始,找尋和玩耍都是必經的過程。她所觀察到的舞臺上的黃宇琳,其最迷人之處在於,無論角色大小,她呈現的始終是一個具體的人,而非只是角色「類型」。另一初衷則是,她也好奇徐堰鈴和黃宇琳的組合,究竟能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
失憶或許才是人類歷史的常態
在臺灣,八十歲以上的人口失智比例高於百分之五十,是一個切身且令人挫折的現實。周慧玲並不打算以寫實方式處理失智:在臺上,觀眾將會看見兩位孃孃不曾更換妝容或造型,卻在三兩句話之間突然回到年輕時,然後又在幾分鐘後老去。這是周慧玲想提供的一個較為浪漫而溫暖的想像。失智者會有突然「醒來」的時候,眼中閃現的光,讓人想起他們風華正茂的片刻,但那火光總是稍縱即逝。周慧玲想做的就是讓那火持續在舞臺上閃現。作品談的的另一面向是失憶,失去對於過往的記憶。個人的、家族的記憶既然難以延續超過三代,失憶或許才是人類歷史的常態。
人物筆記 TPAC Photo by 蔡耀徵0038.jpg)
一件記憶的信物
講座尾聲,傅裕惠問:若活在《孃孃狂言》的世界裡,並能挑一件物品作為對這個世界的保留,或是記憶的符號,會選擇什麼?黃宇琳選擇照片,洪芳怡選擇〈毛毛雨〉的唱片,周慧玲選擇的是旗袍。她補充,舞臺上的旗袍道具,都是孃孃的原型人物所留下的真實衣物。手握信物,屏息以待,無論舞臺上下,終將等見火光。
▌前往更多演出資訊 ➥ 2026臺北藝術節:創作社劇團《孃孃狂言》
人物筆記 TPAC Photo by 蔡耀徵0044.jpg)
人物筆記 TPAC Photo by 蔡耀徵0050.jpg)
人物筆記 TPAC Photo by 蔡耀徵0051.jpg)
人物筆記 TPAC Photo by 蔡耀徵0048.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