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北藝學院｜人物筆記：從文本到感知：《我是風》的創作歷程與實踐

本場講座由導演王世偉與演員林子恆分享，如何面對挪威劇作家庸．佛瑟（Jon Fosse）《我是風》的詮釋，以及由身體開始進入文本的工作方法，實踐向內的找尋和叩問。

文字 朱曼寧｜攝影 蔡耀徵

誕生自十五年前的緣分

談及為何在庸．佛瑟四十多部劇作中選擇《我是風》，王世偉回憶，2011年他在巴黎看了由巴提斯・謝侯（Patrice Chéreau）執導，英國楊維克劇院（Young Vic Theatre）製作的版本後，馬上想到了自己的同學莫子儀。15年後，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希望透過經典文本，帶領大家領略文學的魅力，2025年的戲劇構作工作坊便恰巧著眼於此。王世偉稱此契機為一種「諾貝爾的誘惑」，而《我是風》的製作也因而有了被實踐的可能。

談及答應演出的原因，林子恆表示自己尚未和王世偉及莫子儀合作過，而莫子儀是他一直期待合作、但還沒有合作過的一位演員；同時，劇本本身也十分吸引他。作為一個演員，在處理不同類型的戲劇文本時，總是在梳理人物關係，且必須極力地向其外部的角色們進行連線，準備好採取任何行動；然而，《我是風》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空間，讓他在表演上能進行許多向內的找尋與叩問。

經典與詮釋

庸．佛瑟起初被譽為當代易卜生，也因其簡練的語調及對存在的探問，被稱作是二十一世紀的貝克特。他於2023年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此前，臺灣觀眾對他的作品不甚熟悉，早年僅有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的畢業製作曾演出他的作品；直到近年，他的小說和劇作中文版才陸續出版。

對創作者而言，經典彷彿一堵高牆，或是必須膜拜的對象，然而，唯有找到自身與其關聯，才能知道為何經典為經典。在執導《我是風》之前，王世偉一直在想：為什麼近期臺灣表演藝術市場，少有詮釋西方經典的作品？他認為，當今的表演藝術觀眾可能喜歡看更直接的東西，而非透過一個西方的故事來體會生而為人的道理。至於那無法迴避的大哉問：為什麼要導這個劇本？為什麼這是經典？對他而言，這些問題有時無法在當下獲得解答，但作品可能會在生命中留下一道痕跡，在未來慢慢發酵，而非在社群媒體資訊快速交換的當下被消耗掉。這也是劇場的迷人之處：它創造了一個共感經驗，而不是讓觀眾觀摩一個「看過就好」的東西。

以表演者的觀點出發，林子恆認為詮釋本身就是創作，除非那份詮釋只是某種經典公式的扮演。面對古今中外的經典，始終得回到最根本的問題：作為一個人，閱讀了這個文本，能感覺到了什麼和人有所呼應且共同的課題？將從中感受到的，以表演投射出來，就是他詮釋與創作的起點。

對於改編，庸．佛瑟是這麼想的：「我在『改編』時做的努力，是盡可能地去傾聽，聽到原作者書寫的聲音，並嘗試把他們聲音蘊含的詩意力量轉譯到劇場裡。」王世偉的工作方法也回應了這個觀點：詮釋不是拿他者的東西來用，而是在於如何與他者建立一個平等的關係。

由感知開始的實踐

因此，在製作的開端，王世偉不讓演員先接觸文本，而是透過一系列工作坊開始了解劇作家，包含請演員念訪談。為開啟不一樣的感官，他也引入馬克．羅斯科（Marks Rothko）、J. M. W. 透納（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和盧卡斯．阿魯達 (Lucas Arruda) 的畫作，不是作為設計的直接參照，而是思考這些畫作何以讓他們聯想到庸．佛瑟，以及如何與這些視覺元素進行溝通。

再來，團隊也進行了一系列的身體練習，與副導演田孝慈一起了解演員怎麼處理身體，以及怎麼從劇作家的文字裡找到處理身體關係的方式。為了更加了解導演的方向，林子恆提議進行一次劇本桌上作業（Table Work），不是針對文本的讀劇，也不是讓演員直接獲得來自導演的正確答案，而是藉由討論，在紙本上先明白導演想要捕捉的是什麼，進行頻率上的接近，讓後續所做的嘗試不會失焦。

在精準與模糊之間

講座尾聲的問答時間，一位觀眾提問：團隊對於觀眾的觀後感，有什麼樣的期待？是希望觀眾擁有模糊的感受，還是在精準了解後再進入模糊？王世偉回答：「我們試著用比較精準的方法，找到關於人生、關於存在的模糊。」庸．佛瑟之所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也是因為他讓不可言說之物發出了聲音。王世偉也鼓勵觀眾，在劇場看演出不一定要追求看懂，甚至睡著也是種美妙的經驗：一種清醒與夢境之間，脫離理性思考，成為一種載體的感受，他稱之為「觀眾的出神」。林子恆則說，這個關於生命、存在與孤獨的劇本蘊含了很大的空間，每個人看同樣一段文字時的感受必定不同。最終，這個製作在劇場空間中所具象化出來的，也只是他們所勾勒的線條，為得是邀請觀眾，以自己為本位去共感到一些什麼，而那將會是每個人自有的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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