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您的瀏覽器看起來不支援 ✪ Javascript ✪ 功能,若網頁功能無法正常使用時,請開啟瀏覽器 ✪ Javascript ✪ 狀態
:::

2026北藝學院|人物筆記:從《海之邊》到《孤身》:一場尋找家的劇場旅程

家到底是什麼?一個固定的地點,還是一個流動的概念?劇作家暨導演穆阿瓦(Wajdi Mouawad)的《海之邊》及《孤身》即將來臺演出,本場講座邀請羅仕龍以上述兩個作品為核心,替觀眾解析穆阿瓦的劇場旅程。

文字 朱曼寧|攝影 蔡耀徵

2026臺北藝術節/人物筆記/0902圖檔/20260902台北藝術節(c)人物筆記 TPAC Photo by 蔡耀徵0013

「我們除了遺忘,沒有選擇!」——《焦土之城》

出生於1968年的黎巴嫩,穆阿瓦在歷經戰火的童年後移居加拿大魁北克,定居法國,現為巴黎國立珂嶺劇院藝術總監;2026年是他擔任該職務的第十年,也是任期最後一年。其代表作《承諾之血四部曲》(Le Sang des promesses)中的《焦土之城》(Incendies)由丹尼.維勒納夫(Denis Villeneuve)改編為電影《烈火焚身》,探討對暴力的反思,以及年輕世代被迫承擔的歷史遺緒與家族記憶。此作核心情節呼應希臘悲劇《伊底帕斯王》,但劇中「亂倫」與「弒父」的母題並非源於命定的神諭,而是戰爭帶來的殘酷現實。穆阿瓦在處理當代議題時,總能帶入經典帶給他的滋養,使觀眾不只將之視為遙遠的異國經驗,而能著眼於屬於人性根本的主題。

 

流動身份的座標:《海之邊》

當今在討論離散與反離散時,最好的解決方法也許不是「落葉歸根」,而是「落地生根」。《海之邊》由埋葬亡父,綿延為一尋找安身之地的集體行動。作為「過渡空間」(Liminal Space)的劇場,如何成為流亡者、離散者安放記憶與重構身份的異質地方(Heterotopia)?流亡者與離散者離開故鄉,又無法完全融入移居地,卡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中;但劇場黑盒子允許這種兩頭落空的懸浮狀態被展現,甚至能召喚且並置複數個彼此不相容的時代與空間。

一旦站上舞台,現實中被邊緣化為外籍二等公民的流亡者便能奪回敘事主導權,想要的話,還能搭建出已不復存在的故鄉客廳。在跨文化劇作中,「家」不再是具體的物理場所,而是被轉譯為臨時收容所、一個行李箱,或一套可以重複操演的生活儀式——「家」成了需要經由反覆協商才能現形的虛擬概念。舞臺上,演員能建立臨時的「家」,但這恰巧凸顯了家的脆弱。

 

身體作為活檔案館:《孤身》

敘事不只存在於言談間,歷史也不只寫在圖書館的書架上,更在演員的脊椎、呼吸與皮膚裡。《孤身》是穆阿瓦自編、自導、自演之作,藉主角博士生哈萬學業、家庭、情感關係的分崩離析,作品從移民經驗擴延至「孤身」的複數形式——孤獨不再只是個體的處境,而是人與故鄉、親人、語言及自我之間的多重斷裂。劇中,哈萬必須藉由不斷地打電話來維繫與家人的關係,那是支持他的系統,也是他難以擺脫的網絡。另一種移民經驗:當一個人可以輕易地和周遭切斷連結,追求孤獨的狀態,這是否也是一種自由?藉由失明,劇中隱匿地表達「看不見」不見得是感官的缺失,也可能是所見一切皆無意義;乍看痛苦,但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一種解脫和救贖。

 

加拿大法語戲劇:從「集體認同」轉向「自我探索」

或許和1980年魁北克獨立公投失敗有關,當宏大政治敘事失效後,許多創作者更傾向於回到更為個人及內在的領域,由「我們是誰」的集體命題,轉向「我如何活在歷史裡」的個人命題。其中,移民劇場(théâtre migrant)主要由移民與跨文化作者推動,他們對魁北克文化提出批判性觀察,也將自身文化帶入當地劇場,形成混合視野。穆阿瓦的戲劇生涯在魁北克展開,他的獨特觀點既貼近魁北克的日常生活脈絡,又不斷將視線拉向遙遠的戰爭記憶與暴力歷史。他曾明確表示,他的創造力不應被簡化為「移民經驗的產物」,拒絕將流亡、戰爭作為可被正當化的創作資本,但也承認「童年是一把插進喉嚨的匕首」。他談的不只是戰爭,也或許是每個家庭中沒被說出口,卻一代代繼承的傷口。當觀眾從歷史、家族與記憶中抽絲剝繭,最終仍會回到自己身上:我們如何面對被繼承的過去,又如何帶著它,繼續活在歷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