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鯨,與轉世為鯨魚的人類 ——《海籠》以當代語彙致敬傳統 (上)
2026臺北藝術節《海籠》
陳天灼 x 西科·塞蒂安托 𝐒𝐢𝐤𝐨 𝐒𝐞𝐭𝐲𝐚𝐧𝐭𝐨
𝟭𝟬 • 𝟮𝟯 ㊄ - 𝟭𝟬 • 𝟮𝟱 ㊐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藍盒子
↪ 是糾纏,也是祝福
↪ https://tpacplayer.org/I8QBS
文/Stella Tsai
鯨魚現身,祖靈回歸,「Baleo! Baleo!」在岸邊響起。中國視覺藝術家陳天灼(Tianzhuo Chen)與印尼編舞家西科・塞蒂安托(Siko Setyanto)以《海籠》(Ocean Cage)將印尼拉瑪萊拉村(Lamalera)的捕鯨傳統與古老信仰搬上舞台,以舞蹈與電子聲響、裝置、錄像,共織一曲殘酷又溫柔的生態共生之歌。透過專訪,我們回到這趟旅程的起點,走進創作者的腦袋,理解他們如何在紀實與虛構的邊界,以肉身詮釋神聖的傳統信仰,用當代的語彙接續編寫文化故事。
Q:當初是如何接觸到印尼拉瑪萊拉村的捕鯨傳統,並決定改編成《海籠》?構思敘事線時,又是從哪一個環節開始決定脫離紀實視角,轉向生態與信仰的虛構詮釋?
天灼:
2022年我因為疫情無法回中國,決定去巴里島待一陣子,順便與住在雅加達的西科一起試著在印尼做點什麼。我從朋友那裡聽說了倫巴塔島(Lembata Island)上,有一個還有捕鯨傳統的拉瑪萊拉村,那是西科從來沒去過的地方,我們決定一起去看看。
西科:
捕鯨在拉瑪萊拉村是一個重要的傳統,也是村民捍衛自己文化的方式。他們捕鯨,也相信人死後會轉世成鯨魚,繼續餵養下一代人,形成有機的生命循環,這個信念讓我深深著迷。儘管我是印尼人,但拉瑪萊拉村離我非常遙遠,那時有新聞報導過,一群漁民在捕鯨時迷航、在海上漂流了4-5天,而他們始終相信,「我們只是在進行自己的文化旅程,死後我會變成一隻鯨魚,換人們來捕捉我。」
《海籠》將我帶回童年,那個在傳統市場、街頭藝人身邊長大的我。即便我從來沒有參與過他們的表演,卻彷彿早就吸收存在我的身體裡,在幾十年過後突然找上我。透過鯨魚、捕魚者、祖先這三個角色,我在一種類似人神交流的出神狀態(trance state)中,突然找到自己與過去、與拉瑪萊拉信仰之間的連結,表演就這樣從我、以及我的歷史中長出來了。
天灼:
造訪拉瑪萊拉村的當下,我們都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是在往後兩年才慢慢摸索形成一個舞台作品。但我們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不會是拍紀錄片、也不是紀實的呈現。儘管深受這座島嶼與村落的信仰文化啟發,開頭也使用了殖民時期的歷史影像,但《海籠》的世界是虛構的,包括西科扮演的角色、創造的儀式,以及傳統神明「Lera Wulan」的舞台視覺形象等,都不是基於紀實或紀錄的方向來發展,大家可以將《海籠》視為一個虛構的故事。
Q:西科在詮釋捕魚者、鯨魚、祖先的角色時,是如何在自己這具身體中,消化不同角色的肉身記憶,與設計相應的動作?
西科:
很多人問我,《海籠》演的是不是真實的傳統儀式?完全不是,那是我對真實儀式的「致敬」,音樂也不是傳統的甘美朗(Gamelan),而是一種電子氛圍聲響,與我的舞蹈一起創造出來的儀式。這也是我發展三個角色的方式,不是去看(looking)或編舞(choreograph),而是即興(improvising),把我感受到的東西放進角色與作品的核心,這也是我作為表演者,與音樂、空間和觀眾溝通的方式。
一開始在柏林排練時,我對此充滿不確定感,直到幾次和天灼對話後,我才突然意識到:「這不就是我的夢想嗎?我可以在表演中成為任何想成為的存在!」經過幾年的巡演,我現在已經可以自信地說,這三個角色確實是我創造的表演。
天灼:
一開始可能會覺得西科有「表演」的成分,或是努力「成為角色」的意圖,但經過這幾次巡演下來,我認為這些角色已經住進西科的身體裡了。他不但深刻理解這個作品、知道該如何呈現,更將它帶到一個我認為更好的境界。
西科:
這段過程並不容易,我常常自我懷疑,而天灼總是給我很多信心與支持。我非常熱愛演出《海籠》,即便我們在不同文化、城市與國家演出的現場完全不一樣,但因為這個演出,我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屬於馬來人的自我認同。觀眾甚至聽不懂印尼語,但他們能在當下尊重並參與其中,讓那些關於我的傳統文化、尊重傳統的方式,透過這個演出創造出新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