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鯨,與轉世為鯨魚的人類 ——《海籠》以當代語彙致敬傳統 (下)
2026臺北藝術節《海籠》
陳天灼 x 西科·塞蒂安托 𝐒𝐢𝐤𝐨 𝐒𝐞𝐭𝐲𝐚𝐧𝐭𝐨
𝟭𝟬 • 𝟮𝟯 ㊄ - 𝟭𝟬 • 𝟮𝟱 ㊐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藍盒子
↪ 是糾纏,也是祝福
↪ https://tpacplayer.org/I8QBS
文/Stella Tsai
鯨魚現身,祖靈回歸,「Baleo! Baleo!」在岸邊響起。中國視覺藝術家陳天灼(Tianzhuo Chen)與印尼編舞家西科・塞蒂安托(Siko Setyanto)以《海籠》(Ocean Cage)將印尼拉瑪萊拉村(Lamalera)的捕鯨傳統與古老信仰搬上舞台,以舞蹈與電子聲響、裝置、錄像,共織一曲殘酷又溫柔的生態共生之歌。透過專訪,我們回到這趟旅程的起點,走進創作者的腦袋,理解他們如何在紀實與虛構的邊界,以肉身詮釋神聖的傳統信仰,用當代的語彙接續編寫文化故事。
Q:在《海籠》中,視覺裝置與身體動態是「互補」,還是由視覺引領舞蹈/身體、或身體形塑空間?
天灼:
我會說是我創造一個環境,讓西科在其中跳舞。錄像引導敘事、裝置為角色與舞蹈服務,而這些東西某種程度也引導著西科的動作,算是一種互相的默契吧。
西科:
我們不會去控制彼此,不管是音樂、佈景、裝置、錄像還是我自己。所有舞台上的表演都是在同一個頻率中,隨著演出當下即興變動,包括場內所有觀眾的反應。《海籠》呈現的正是一個有機的生態系統,一切都融為一體,凝聚共同的力量。
Q:你們如何看待傳統文化,以及使用當代媒材來創造新的藝術語彙這件事?
西科:
我尊重傳統的方式,是試著讓傳統持續更新。這意味著我不會把傳統音樂、舞蹈或任何事物當成博物館裡的文物供著,那太死板了。我認為自己有責任將傳統帶給下一代印尼年輕人,而不是放任傳統與年輕世代拉開距離。儘管此刻的印尼依舊有嚴重的世代隔閡,傳統的守門人總說:「這才是我們應該對待傳統的方式。」但這個方式在現代已經不適用了,年輕人很難去理解與尊重。
天灼:
前幾年我做了一個作品《塵埃》,在一位藏傳佛教(Tibetan Buddhism)修行者的寺廟裡拍攝了許多傳統寺廟與樂器的畫面,我創造一個沒有人類角色的表演,讓物件自己說故事。我詮釋宗教的方式並不是很傳統,拍完後我問老師能不能放映這些畫面,他看完告訴我,這個呈現非常新穎,是一個可以向年輕人傳遞佛教思想的有趣方式。那時我想,這些修行者的心胸反而比那些自詡為「文化守門人」的普通人開闊多了。
西科:
作為一個當代舞者,我可以去世界任何地方演出,但我依然是爪哇人(Javanese),我的爪哇血統始終與我同在。我把文化放在心裡,不需要刻意去展示,而是在保持尊重的前提下,用我的藝術實踐去詮釋,讓傳統能在現代生活中繼續延續。
Q:從過去關注生死,到《海籠》探討古老社會在現代化衝擊下的消亡,這次創作對兩位長期的合作是否象徵著某種里程碑?
天灼:
相較於之前偏龐克(punk)的我,在《海籠》的心態更成熟了。不管是舞者、錄像、裝置,或許多我以前就用過的媒介,在《海籠》都用了一種更好的方式來呈現。也因為西科是一個很有責任感、且善於照顧人的夥伴,和這樣的人一起工作是會成長的,我會說《海籠》是我到目前為止最成熟的作品。
西科:
我是從那種典型嚴厲又暴躁的舞團中長大的,很難得遇到像天灼這樣,總是給我100%信任與支持的創作者,他帶給我很大的力量。我們從2019年開始合作,《海籠》容許我放手表達自我感受,對我的表演帶來深刻的影響。印尼表演者走向國際是很困難的,而《海籠》的巡演已經走到第三年,是我舞蹈生涯重要的里程碑,我非常享受和大家一起工作的過程,是個如家一般的存在。
天灼:
隨著巡演次數越來越多、接觸更多國家的觀眾,我會說此刻帶給台灣觀眾的《海籠》,正是我們最完美的版本與狀態。從地理角度來看,台灣跟印尼也都是與海洋緊密連結的國家,我相信台灣觀眾看完也會有所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