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戲劇獎第一屆最佳編劇、最佳戲劇類女演員雙料得獎作品《暗夜.腹語.鬼托邦》,今年3月27至29日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藍盒子再度登場。延續兩人的高度默契與高密度表演節奏,打造一場介於寓言、喜劇與記憶之間的「附身」儀式。此次演出微調舞臺設計與情節外,高俊耀也同步推出了劇作選《鬼托邦:高俊耀劇作選Ⅱ》,讓觀眾得以分別從文字與舞臺兩個維度,重新閱讀作品背後層層交錯的思考軌跡。
《暗夜.腹語.鬼托邦》如同一組逐步開啟的寓言結構:「暗夜」指向沒有影子的存在狀態,「腹語」追問說話者的來源,「鬼托邦」則成為記憶與想像的避難之地。作品的靈感核心來自佛教《大智度論》中著名的「二鬼爭屍」故事,一名旅人被迫裁決兩鬼爭奪屍體,最終意識與記憶雖存,身體卻被屍體替換殆盡。高俊耀藉此故事進而探問:當身體已不再屬於原本的自己,「我是誰」便成為無法逃避的提問。
在暗夜之中說話 一場關於記憶與存在的寓言
劇作將此古老寓言置換至近代場景,一名驅魔人受託驅趕女鬼,卻逐步進入1950年代馬來西亞新村的記憶之中。彼時英國殖民政府為打擊共產勢力推動戒嚴政策,使華人社群被迫重新編制及受控。歷史並未直接被再現,而是透過回憶、敘述與轉述層層折射,形成一種「誰在說話」的不穩定敘事。鄭尹真指出,「腹語」正是創作的出發點——人們今日理解世界的語言與感受方式,究竟是如何被形塑而來?
對高俊耀而言,年輕時閱讀「二鬼爭屍」的震撼,在於與自身生命經驗形成深刻呼應:從馬來西亞教育體制中的身份限制,到以馬華創作者身分在臺灣定居創作,身份不斷被轉換與重新命名。在美學形式上,《暗夜.腹語.鬼托邦》融合多重文化語彙,從1970至1980年代盛行於香港與東南亞的驅魔電影汲取靈感,借用鬼魅化他者的影像敘事,轉化為劇場中的隱喻機制;同時吸納港片「無厘頭」語言節奏,使笑聲與歷史創傷並置。
複聲與位移 在喜劇節奏中重組觀看立場
表演形式上,高俊耀與鄭尹真以「一人多角」甚至「雙人共角」的方式演出,演員身體成為語言的容器,各種身份穿梭其間,兩人亦借鑑傳統戲曲以聲音推動身體的表演邏輯,透過節奏與時間流速的調整,形成輕重交錯、複聲疊影的舞臺質感。鄭尹真也表示相較過去多半緩慢進入角色,這齣戲需要喜劇的快節奏,在形體、聲音、語言的轉換節奏上,都經過反覆的打磨。
《暗夜.腹語.鬼托邦》的表演策略回應窮劇場長期關注的「位移」命題,位移不僅是地理上的移民與離散,也包含信念、價值與良知的轉移。高俊耀持續關注的並非英雄或梟雄,而是探問處於灰色地帶的大多數人,在生存壓力之下,究竟是什麼形塑了選擇?鄭尹真則進一步指出,《暗夜.腹語.鬼托邦》試圖透過虛構打造一個彼此理解的空間,使觀眾在立場對立的時代裡,暫時進入共同的避難所。選擇以帶有喜劇節奏的敘事方式切入,使嚴肅命題在幽默與荒誕中產生新的觀看距離。
歷史落回當下 記憶介入創作標記
於北藝中心演出的新版《暗夜.腹語.鬼托邦》,在劇情與舞臺上皆有調整。作品最後段落新增劇中馬共游擊隊角色「明哥」的來信,信中表達希望能在臺灣與阿梅重逢,敘事不只停留於記憶與召喚,更指向跨越時空的未竟相見,為結局增添歷史重量與情感開口。同時,因應現地條件,舞臺設計亦作出轉化——原先懸置空中、象徵新村記憶與漂浮歷史的竹構裝置,改為落地呈現,使「新村」從幽靈般的想像降臨為可觸的現實,強化歷史落回當下身體經驗的命題。
近期同步出版的《鬼托邦:高俊耀劇作選Ⅱ》,收錄橫跨近三十年、穿梭臺灣與馬來亞歷史語境的五部作品,將時間轉化為介入記憶的舞臺力量,亦凸顯高俊耀作為「再現記憶的介入者」的創作標記。以此劇作選不僅作為創作歷程的整理,更搭建一座臨時的紙上公共空間,使閱讀成為重新思考歷史、記憶與共同體的行動現場。
窮劇場自2014年由高俊耀與鄭尹真共同創立以來,持續以身體與文本交織的方式,探索亞洲多重殖民歷史與移民主體經驗。《暗夜.腹語.鬼托邦》在笑聲與詭譎交織之間,邀請人們重新思考:當歷史、身份與語言彼此附身,我們是否仍能辨認出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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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高俊耀(左)、鄭尹真分享排練過程的磨合與挑戰。(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提供)
